第十九章　反弹以后

早上六点，市场已经恢复大部分流动性。

奥瑞亚的客户关系部门收到几十通电话。有人感谢基金没有穿仓，有人质问为什么在最坏的位置卖出，还有人要求立即赎回，因为没有投资者愿意为一个“没有抄到底”的管理人支付费用。

林朔没有回避。

他主持了三场电话会议，第一场对客户，第二场对员工，第三场对董事会。

对客户，他只展示了三个数字：

昨夜开始前的净敞口。

风险管理执行后的净敞口。

如果延迟两小时执行，按当时可见流动性计算的潜在亏损。

“我们卖出的不是最低点。”他说，“我们卖出的是最坏情况下还能成交的位置。”

一名客户问：“如果市场继续反弹呢？”

“我们会承受结果，但不会用客户的资产证明自己可以预测反弹。”

第二场会议上，埃利奥特向他道歉。

“我昨晚不应该逼你追空。”

“你提出问题没有错。”林朔说，“错的是把行动当成解决方案。”

“可我们确实错过了一个大反弹。”

“错过盈利不是风险。为了证明自己没错而忽略报价失效，才是。”

“你会不会因此被董事会换掉？”

“可能。如果风险委员会因为正确执行风控而失去职位，那么这个机构还没有准备好管理客户资产。”

第三场会议最艰难。

董事会分成两派。一派要求林朔解释为什么没有提前清仓，另一派认为他应该反向抄底，为公司挽回声誉。

许嘉展示模型：昨晚反弹概率其实只有百分之四十八，而且样本没有包含跨场所保证金冻结。安德鲁承认，自己判断的方向虽然在结果上正确，但执行路径不可验证。

海伦·沃克让所有人安静。

“我们不是在复盘一个人有没有猜对行情。”她说，“我们在复盘一家管理十八亿美元的机构有没有在未知中保持可退出性。”

最终，董事会通过了风险委员会的三项修正：

第一，所有跨场所对冲必须每天核对结算通道和保证金独立性。

第二，任何客户赎回和交易所异动同时发生时，现金缓冲优先于新交易。

第三，不允许把管理层声誉与单笔交易结果绑定。

会议结束，海伦留下林朔。

“你知道外面的标题已经拟好了吗？”

“什么标题？”

“华尔街新王，在最危险的一夜拒绝下注。”

林朔摇头。

“市场没有王。”

“媒体需要一个。你也可以利用这个身份推动更好的风险管理。”

“然后每天都有人等着看我犯一次符合‘王’规模的错误？”

海伦没有反驳。

这正是声誉的危险：别人给你的称号，会悄悄变成你必须维护的仓位。